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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看懂中國舊衣物處理現狀丨致第50個地球日

媒體:寶貝愛藍天精準捐衣  作者:寶貝愛藍天
專業號:紅樹林基金會
2019/5/2 22:19:29

如果您關心衣物廢棄問題,那么這篇文章可能正是您想知道的。(讀完本文需要約10分鐘時間)

舊衣物回收后的去向處理問題正在得到越來越多人的關心。在本文中我們將用通俗化的語言講述“寶貝愛藍天精準捐衣”公益機構在廢舊紡織品領域的獨立調研結果和觀點。

如果您想進一步了解這個領域,歡迎您在后臺與我們聯絡,我們很樂意跟您深入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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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了解您身上的衣服嗎?

一件櫥窗里光鮮亮麗的衣服,從原材料的生產一直到成衣和廢棄的過程,可能不是每個人都了解的。

根據丹麥時尚學院的一項研究結論,服裝生產鏈極長,一件棉質衣服的生產,從棉花種植開始,消耗大量的水資源和農藥,然后再經歷收割、紡紗、印染、織布加工、運輸,到成衣批發和零售,一路都會消耗大量資源。而滌綸產品的原材料取自不可再生的石油;因而紡織品行業被認定為是世界上除了油氣開采行業以外的第二大污染行業。

一件僅200克的 T 恤,在生產過程中會消耗 12.8公斤的地球資源;一條牛仔褲,在生產過程中可能會消耗 3480 升的水。廢舊紡織品的褪色處理,以及化學再生技術(相對廢紡物理再生處理技術而言),都會對環境產生嚴重負面影響。

然而,時尚的代價不止于此。即便是衣物廢棄后,它們的環境影響依然在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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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衣物的環境影響有多大?

2010年時中國紡織工業聯合會曾經測算過全國每年的衣物廢棄總量約為2600萬噸。9年后的今天,我國尚未有正式的廢舊衣物總量統計口徑。寶貝愛藍天通過纖維生產的粗略測算,預計現今衣物廢棄總量已經超過3000萬噸/年。

衣物的整個生命周期都對環境有重大影響。而最大的污染來自幾個關鍵環節。一是纖維生產過程,二是印染,三是廢棄后。

在衣物廢棄后,按照衣物纖維總量計算,其中約有70%為合成纖維(類塑料),可以想象舊衣物的焚燒和填埋,就如同焚燒和填埋塑料一樣會對環境造成重大的污染。

然而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的是,跟很多可回收物相比,例如:塑料瓶,廢紙,金屬等,廢舊衣物的循環再利用的整體解決方法遠遠落后于以上這些可回收物,至今為止尚沒有真正有效的解決方案。

所以您如果關心回收衣服的后續處理,那么答案實際上是:這還是一個很大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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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衣物為什么一直得不到循環利用?

衣物的循環再利用有一個基本前提:那就是所有原料舊衣物纖維需要達到95%以上的純凈度。

這看上去像是個小問題,對于其他可回收物來說原料純凈是相對容易通過分類做到的;但就是這樣一個小問題,給衣物的回收再利用造成了巨大的難題。

衣物面料大部分都是混紡。哪怕是單一面料成分的衣服,它的內襯,填充材料往往也采用的是與主面料不同的成分。一件普通的衣服進行纖維分類已經非常困難,更不要說大量舊衣物的分類,可以說是難上加難。

直到現在,唯一能做到循環再生處理的廢紡織品只有很少的幾個種類,包括:纖維成分可單一分離的工業下腳料,軍隊制服等。

換句話說一直到今天,舊衣物再生也未能突破纖維分類這個難題,因而也就無法對舊衣物進行規?;匱吩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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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衣物的降級再生很難稱得上循環再用

由于纖維分類很難實現,面料纖維混雜的舊衣服回收之后,只能通過打碎開花提取出容易斷裂的短纖維,制成低值的再生產品(如保溫填充材料等),進行降級再生。

降級再生提取的衣物纖維:實拍浙江蒼南某廢舊紡織加工點現場

這就引發了一個現實問題:降級再生產品往往只會被再使用一次,使用過后也免不了直接進入焚燒填埋場的命運。因為這些制品再次回收打碎的話,纖維往往過短,不再有用。

這種再生的方式,實際上只對廢舊紡織品做了一次性的再利用,達不到期望中像塑料瓶等可回收物這樣循環再利用效果。

實拍浙江蒼南某廢舊紡織加工點現場

更令人擔心的是,這種一次性再利用的過程,往往涉及化學去色和再次染色等過程,為了讓再生纖維更具牢度亦需要添加必要的化學制劑,最終對于環境的影響究竟有多大?再利用的結果究竟是不是真正環保,還是好的概念造成了更壞的后果?現實中,在不同規模和環保規范的再生企業,這其中往往有很大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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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則新浪熱搜#你捐的衣服哪里去了#

2019年3月4日的一則新浪熱搜#你捐的衣服哪里去了#,讓公眾認識到了舊衣回收行業背后的經濟利益,引起了近4億的閱讀和巨大的反響。這樣的反響,實際上是暴露出衣物回收行業另一個重大的問題:去向的透明性的系統性缺失。

傳統上,衣物的回收與塑料瓶等廢棄物回收不同。一方面“衣物是公眾因為傳統習慣是免費給出(捐贈)的”而塑料瓶是“可以賣錢的”,有公開透明的回收價格;另一方面從情感上說,衣物的貼身穿著,曾經給人帶來的溫暖和身體?;?,往往會在丟棄時跟廢紙、塑料瓶在與人的情感上所不同。這兩個最基本的原因,造成了我們對于廢棄衣物的認知期盼是:衣物不穿后會自然而然地期盼它們能得到更好的再使用。最為大家接受的方式常常是送給弟弟、妹妹、親戚朋友的孩子,或者捐贈出去。

然而新浪熱搜#你捐的衣服哪里去了#告訴了大家,衣物回收后卻被高價出售了。里面一句“暴利啊,兄弟”引發了許多公眾的憤怒。一名工作人員算了一筆賬:牛仔褲上拉鏈剪下來,十塊兩毛五一斤,一噸就是兩萬零五百。很多人紛紛留言:我衣服都是洗干凈曬好疊放在干凈袋子里扔回收箱的,你跟我說壓根沒捐???!!!

出現這樣的憤怒,最主要的原因是大家對于衣物回收去向的了解遠遠不足。更讓很多人無法理解的是:這在信息化如此暢通的今天,為什么透明化的實現卻如此困難,以至于會成為一個社會問題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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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舊衣物回收后究竟去了哪里呢?

答案其實很簡單,衣物回收后的去向共有四個:一是出口到東非、東歐等地區;二是降級再生;三是衣物的捐贈;四是黑市非法售賣。

至今為止,我們尚未看到這四個去向在比例和數量上有可靠的統計口徑。也就是說究竟有多少比例的回收衣物是出口營利的,有多少是再生的,有多少是捐贈的,有多少是非法售賣的,這些都還是未知數。

正是這個背后的原因“去向不透明”,公眾對于衣物回收后的去向缺乏必要的信息,而造成了新浪熱搜引發的爆炸性社會負面影響。新聞爆發后,很多人聲稱:今后情愿把衣服扔進垃圾桶,也不再相信回收了。

衣物回收本應該是一件好事,但公眾的善意因為信息的不透明受到了傷害,社會信任喪失之后是否能再彌補,這將成為一次一次衣物回收丑聞之后不斷累積的社會后遺癥。

公眾要求的其實不多:我出于善意把有價的衣服免費給出,那么收到方起碼應該給我一個去向的真實交代。僅僅如此。

7

什么造成了衣物回收去向的不透明?

造成衣物去向不透明的現狀的原因,并不僅僅是單一的某個回收公司或者個人的不當行為,這其實是一個系統性的問題。這背后的問題可以總結成四個主要原因:

原因一是衣物去向透明化之后,可能會提高衣物回收機構的回收成本。因為舊衣物回收后可以以一定的價格出口售賣,一旦公眾信息對稱后,一部分人可能會希望選擇將衣物以合理的價格出售給回收機構而不是免費贈予。這是市場化的自然選擇。

原因二是尚沒有具體的法律法規要求衣物回收機構統計和公布衣物去向的數量和比例,所以造成了了一些機構公布的回收捐贈數據的夸大與不準確。根據2016年《廢舊紡織品回收及其再利用技術》一書的報道,英國約有54%的回收舊衣物出口到東非等地區銷售,約27%進行再利用,13%作為二手服裝在境內售賣,6%作為廢物進行填埋。而中國廢舊衣物回收在這方面的數據報道可靠性嚴重不足。

原因三是降級再生的問題不僅僅是一次性再生造成的環境問題,在現在的市場經濟環境下,更大的問題是:降級再生產業還只是一個起步產業,消費市場的成熟度低,很難產生足夠的銷售利潤來吸引更多的企業、科研機構參與進來,共同突破技術壁壘,推進行業生態。試想如果衣物成功實現循環性(或稱:高值化)再生,再生產業的利潤能夠超過出口和轉售,那么去向透明問題很可能會得到迅速的解決。如果政策和補貼能向后端再生技術研發方向傾斜,從長遠地角度看將更直接有效地幫助建立民間回收體系的規范化,提高回收積極性和再生的有效性。

原因四是缺乏暢通規范的衣物捐贈渠道。許多衣物捐贈信息在數量、尺寸、質量要求上缺乏標準,我們看到更多的是互聯網上隨意發布未經核實的衣物需求,整個捐贈過程缺乏管理,最后捐衣是否捐得其所,衣物質量是否有保證,捐贈過程中是否有轉售現象,等問題,亦是很大的未知數。

由于衣物捐贈行業缺乏規范,傾銷式捐贈行為的產生也就不足為奇了,在不了解真實需求的情況下一次性開展幾千甚至幾萬件衣物的捐贈,類似這樣不受控的捐贈有可能贏得短暫的社會慈善效應,但實際上不僅造成了捐衣浪費,還會造成接收地新的社會問題(如:農村沒有能力處理多余的衣服時,往往只能采取焚燒的方式處理),對此公眾亦缺乏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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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向能透明嗎?

能。

在信息化和互聯網空前發達的今天,去向透明不再存在技術上的壁壘?;瘓浠八擔褐灰臚該?,就可以透明。

寶貝愛藍天首創的精準捐衣平臺,在衣物捐贈領域首先進行了透明化的溯源嘗試。通過建立衣物捐贈的三個基本標準:1)按照需求來捐贈;2)衣物質量有把控;3)反饋透明可溯源,將衣物捐贈流程通過系統化的設計,在互聯網技術的支持下,成為了一個促進民間平等互助,讓8成新以上可再穿(可捐贈)衣物再次循環利用的透明化環保平臺。

收到寶貝愛藍天募集的衣服的孩子們

按照類似的標準,在回收、出口和降級再生領域,相信只要相關部門和企業有意愿出臺標準化的數據監測要求,不久的將來也可以實現衣物回收的透明化和規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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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真正破解衣物回收的迷局?

纖維分類和再生技術突破,未來或能從根本上解決衣物回收后的處理問題。然而在纖維分類的突破性技術能夠規?;餼齟罅糠暇梢攣鏤侍庵?,我們現在真正能做的是將衣物進行新舊分類。

從可回收垃圾分類的角度看,舊衣物作為廢棄物的一種,其垃圾分類的實質,是呼吁公眾參與進來,通過對舊衣物的細分類,提高整體廢棄衣物的再利用率和效率,同時分散和降低再利用的整體成本。

新舊分類之后,8成新以上的衣物還具備較高的再次穿著價值,可以通過可靠的衣物捐贈渠道進行捐贈,或者延續傳統的親戚朋友之間贈送的傳統,可以較為簡單地實現衣物的再次使用。不適合再穿的衣物則可以通過有資質的回收機構進行回收處理,并關注回收后的去向。

10

寫在最后

衣物垃圾的大量產生其實是近幾十年的事。根據麥肯錫的一份調研報告引用的Euromonitor(歐睿信息咨詢)的數據表明: 中國從2000年到2014年之間,人均衣物消費量從7件上升到了28件。造成現在這樣的問題的更深的原因是快時尚產業的驚人發展、現代廣告通過滲透的方式大量制造了人們本不存在的需求,這兩者共同促生了無限制的購買。

或許我們在購買下一件衣服之前,可以想一想,并更深地認識一次衣物購買行為的前因與環境后果。

地球屬于我們大家。

最后謝謝每一位關注衣物廢棄問題的地球伙伴。

此文致第50個地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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